“红尘来去散无痕，醉酒当歌思故人”，这话，很多人一听就觉得是那种悲悲戚戚，诗情画意的。以前我也觉得是这样，觉得是古人那种看破红尘的洒脱，或者说是一种无奈。但这些年，自己实实在在吃过一些苦头，走过一些弯路之后，才发现这话根本不是什么文绉绉的感慨，它就是你他妈活生生经历过的日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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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记得那会儿，大概是十来年前，我跟几个朋友一拍脑袋，觉得机会来了，就凑了点钱，在老家那边开了个小作坊，专门做点小零件的代加工。那会儿真的是干劲儿十足，每天天不亮就往厂子里跑，晚上机器不歇，我们也不歇。车间里机器轰鸣，油污满地，可我们心里高兴，觉得这辈子总算能扎下根，干出点名堂来了。大家伙儿铆足了劲儿，图纸一张张地改，样品一个个地试，熬过多少通宵，就为了把那点精度抠出来。那时候，我们常常晚上收工，大伙儿在路边摊，就着啤酒花生，吹牛打屁，憧憬着未来。真是觉得前途一片光明，兄弟情义比天高。
可谁能想到？世事难料。那年头政策说变就变，大环境也跟着晃荡。我们那些客户，很多都是看人下菜碟，大风一吹，跑的比谁都快。最要命的是，我们那个大主顾，一下没了单子，直接把我们给掐死了。那几个月，我眼看着厂子从生机勃勃到门可罗雀，机器一台台停下来，工人一个个领了工资，背着包就走了。以前热火朝天的车间，只剩下冰冷的机器和落满灰尘的角落。铁将军把门，外面一把大锁一挂，里头什么都没了。真就是跟沙滩上的城堡一样，一个浪打过来，什么都没了，连个脚印都留不住。那时候我才真真切切地理解了什么叫“红尘来去散无痕”。你费尽心血搞出来的东西，曾经引以为豪的基业，说没就没，一点痕迹都不会给你留下。
那些醉酒当歌的日子
厂子倒了，我整个人都蒙了。家里老婆孩子还等着吃饭，外面一屁股债。那段时间，我真是跟傻子一样，白天不知道去哪儿，就在老家周边的田坎上瞎晃悠，晚上就窝在家里，屋里黑漆漆的，也不开灯。也跟以前的几个兄弟出去喝过酒，一瓶一瓶地闷，说着以前多光辉，现在多落魄。那时候是真的思故人，思念的不是具体哪个兄弟，是那些一起扛过枪的日子，是那个曾经没心没肺、敢闯敢干的自己。每次喝完酒，半夜睡不着，就一个人对着天花板叹气，想着要是当初……要是当初……可哪有那么多要是当初。
- 刚开始，我真是整夜整夜睡不着，就想找人说说话，可谁都自身难保，又能帮得了我什么？电话打出去，听着朋友小心翼翼的语气，我就知道，这条路，只能自己咬着牙走。
- 那阵子，我什么活儿都干过，去工地搬过砖，也在饭店帮厨洗碗，还送过一阵子外卖。每天拖着一身的疲惫回到家，脑子里一片空白，累到极致，反而能暂时忘掉那些烦心事。
- 后来看着存款越来越少，我告诉自己，这样下去不是办法。我开始逼着自己学习。以前厂里那些管理，销售，现在都没用了。我就去找那些免费的教程看，学着怎么在电脑上捣鼓点东西。学什么？就学最简单的修图，写点文案，做点小视频。每天晚上，等孩子睡了，我就开着台老电脑，一点点敲，一点点琢磨。不懂就去网上搜，去社区问。那时候是真的笨，学得慢，键盘敲得噼里啪响，感觉自己就是个笨蛋。可就是咬着牙，一点点啃，一点点往前挪。
这一路走过来，也折腾了好几年了。虽然没有当年的厂子那么风光，但我好歹自己也能靠着给别人做点线上推广，写点东西，做点小活儿养活家人了。回过头看，以前总觉得，你得抓住点什么，得留下点什么，不然这辈子就白活了。现在才明白，很多东西，你抓不住，也留不住，它来去就像风一样。那些曾经一起奋斗的兄弟，有些还保持联系，有些也早就没了踪影，各奔东西。但那段经历，那些奋斗过的日子，包括那些痛苦的夜晚，它们都没白费。
它们就像刻在了你心里，成了你的一部分。你不用刻意去留，它自然就在那里。它塑造了你这个人，让你看世界的眼光不一样了。所以现在再听到“红尘来去散无痕，醉酒当歌思故人”这句话，它对我来说，就不是什么叹息了。它就是生活本身。你经历了，你痛过了，你扛过来了，然后你带着这些痕迹，带着这些故事，继续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