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阵子，我心里那叫一个乱，工作上的事儿堆得跟小山似的，压得我喘不过气。每天早上闹钟一响，一睁眼就觉得脑子里全是表格、代码，还有开不完的会。回到家也歇不饭都吃不香，晚上躺在床上也是翻来覆去睡不着。整个人就是绷着一根弦，一点儿就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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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，好不容易挨到下班，赶紧往家赶。老婆下午就给我打了好几通电话，催我去菜市场买菜，说家里菜箱子彻底空了，晚上没法做饭。我一手拿着手机，还在跟同事发语音，讨论项目上一个卡了好几天的bug，那声音在耳朵里嗡嗡响。另一只手拎着个笔记本包，步子迈得也快，跟赶场子似的。心想着，快点儿，快点儿，买完菜赶紧回家，还能趁着晚饭前再把那个bug的思路理一理。
一进了菜市场，那股子热气、湿气就扑面而来，各种吆喝声、讨价还价声，还有鱼腥味、蔬菜的泥土味混在一块儿，那叫一个人声鼎沸，熙熙攘攘。我平时就不太爱往这种人堆里挤，可那天没办法，不得不硬着头皮往里冲。我的眼睛就盯着手机屏幕，耳朵里是同事的声音，嘴里也跟着小声儿叨叨着解决方案。脑子里全是那些没完没了的工作，完全顾不上看脚下的路，也顾不上看身边的人。就这么一路低着头，快步往卖肉的那边走。
走到卖鱼的那块儿，地上湿漉漉的，人也特别多，挤得密不透风。我正侧着身子，想从前面那两个买鱼的大妈中间硬是挤过去。心里盘算着，等会儿买了肉，还得去蔬菜区买点儿青菜，晚上吃什么……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，好像有什么粉色的影子一晃而过，但我根本没来得及反应过来。就感觉右胳膊，就是我拎笔记本包那只胳膊的肘部，好像不小心碰到了什么软乎乎的东西，就那么一下，非常轻微。还没等我回过神来，就听见“哎哟”一声，紧接着是小孩儿“哇”的一声，带着惊恐的大哭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，手里的手机差点儿没吓得掉地上。赶紧把手机塞进口袋，猛地抬头一看，旁边一个大概四五岁的小女孩，穿着一件粉色的外套，一屁股坐在了湿漉漉的地上，小脸上满是泪水，一双眼睛瞪得老大，惊恐又委屈地看着我，哇哇大哭着。她旁边一个大人，三十来岁的样子，估计是她妈，看到这一幕立马就火了。
“你这人怎么回事儿？！”她妈那声音尖锐得就像刀子，一下子就把周围那些买菜的、卖菜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。所有人齐刷刷地往我们这边看，指指点点的。“你为什么推人那小女孩？！眼睛长哪儿去了？走路不长眼？！”
我当时那张老脸刷一下就白了，一脑门子的汗，觉得身上都凉了。想解释，可嘴巴张了张，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。我根本就没想推她！我真的没看到她！我急忙蹲下身子，想去扶小女孩，嘴里一个劲儿地道歉：“对不起，对不起，我不是故意的，我真没看到……”
可是那小女孩吓坏了，根本不敢让我碰，小手使劲儿往后缩，哭得更厉害了，身子都在发抖。她妈一把把我伸过去的手打开，动作特别用力，然后把小女孩紧紧地抱起来，一边哄着一边狠狠瞪着我，那个眼神，就好像我是什么当街作恶的坏人一样。周围的人议论纷纷，看我的眼神也带着谴责和不屑。那一刻，我真觉得自己特别委屈，可又没办法反驳，因为小女孩确实是因为我才摔倒的。虽然我不是故意的，但从结果看，我就是那个“肇事者”。我当时恨不得地上有个缝儿，直接钻进去。
那天晚上回到家，这件事就跟电影片段似的，在我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放。我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闭上眼，就是小女孩哭肿的眼睛和她妈妈愤怒的眼神。老婆看我魂不守舍的样子，问我怎么了，我把白天在菜市场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她讲了一遍。她听了也没说什么，就叹了口气，说让我以后注意点儿，别总是那么心不在焉的。
可我心里头那个坎儿就是过不去。我真的在想，我到底是怎么把她给“推”倒的？我一直在回放那个瞬间，琢磨着我当时到底在干嘛那天我手里拎着包，边走边看手机，脑袋里全是工作。我肯定是在侧身挤过去的时候，胳膊或者手里的笔记本包不小心碰到了她。小孩子本来就重心不稳，可能我那一下虽然很轻，但对她来说就是一次足以让她失去平衡的冲击。我当时一心只顾着自己快点儿走，完全忽略了周围的环境，更别说留意到身边那些小小的、容易被忽视的孩子了。
回想起来，我那天出门的时候，老婆就提醒过我，说路上小心点儿，别光顾着看手机。可我当时没当回事儿，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，不就走个路嘛现在想来，真是后悔莫及。那一刻，我真觉得自己就是个混蛋，一个不负责任、只顾自己的大人，给一个小女孩留下了阴影，也给她的妈妈带去了麻烦。
从那以后，我算是真长记性了。这件事就像烙铁一样，深深地烫在了我心上。
收起手机，眼观六路
我开始强迫自己改变那些老毛病、坏习惯。就是出门在外，尤其是去到人多拥挤的地方，手机基本上就不怎么拿出来了。就算真有什么急事儿要处理，我也得先找个不挡道儿、安全的地方，停下来，把该回的信息、该打的电话弄完了，再继续往前走。以前那副边走边看、心不在焉的样子，彻底给改掉了。
然后就是我走路的习惯也变了，学会了“扫视”。以前我走路，眼睛就盯着前方一点，或者低头看手机。现在我得时不时地把目光往四周看，尤其重要的是，要多低头看看有没有小孩子。因为小孩子身高矮，很容易就被旁边的大人或者货摊挡住了，一不留神就看不见。特别是在那种人多、环境复杂的地方，小孩子跑来跑去，那真是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。所以我现在走路，眼神是动态的，不仅仅是前方，而是左右、上下，甚至有时候会稍微回头看一眼，确保没有人在我后面突然出现。
再就是手里要是拎着东西，无论是个包还是塑料袋，我都会特别注意，不让这些东西外扩出去，尤其是在狭窄的过道里。比如我以前习惯把笔记本包随手甩在身后或者侧面，现在我都会尽量抱在身前，或者用手提着，让它在我可控的范围内。这样就能避免无意中碰到别人，尤其是那些弱小的、更容易受伤的人。
这种改变，不仅仅是身体上的动作调整，更是精神上的一种转变。我以前总觉得自己走路带风，快节奏是效率高，是社会人的标配。现在我觉得，慢一点，稳一点，对周围的环境和人多一份关注，才是真正的“高效”和“文明”。因为一旦出了事，那种悔恨和后面带来的麻烦，可比你多走那几步路，多看几眼手机省下来的时间要大得多，而且是没法挽回的。
现在走在路上，我都会下意识地跟小孩子保持一点距离，特别是看到他们玩耍或者跑动的时候，我都会主动减速或者绕开。不是害怕，而是出于一份尊重和保护。我知道，有些意外可能真的没办法完全避免，但至少我可以尽力去减少发生的几率。那次经历，真是给我敲响了一个大大的警钟，让我意识到个人的行为在公共场合，可能会对别人造成多大的影响。再也不想体验那种无助又自责的感觉了，那种内疚，真是太难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