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时就爱琢磨些词儿。很多大道理，你嘴上说得一套一套的，真要碰上事儿了，才发现自己根本就没往心里去。就说“功亏一篑”这个词，以前我学语文的时候，老师讲过，我也能摇头晃脑地背出来，什么“九仞之山，功亏一篑”，意思也懂，不就是差那么一点点就前功尽弃嘛可真正让我想明白，让这个词儿刻进骨子里，那是好多年以后，吃了大亏才懂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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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会儿，我在一家软件公司当项目经理。公司不大不小，但接了个挺大的单子，要给一个老客户做一套系统升级加数据迁移。这客户可是咱们公司的老金主了，他们内部系统跑了十几年，数据量贼大，还牵扯到好几个部门，复杂得要命。老板那是把任务压在我身上了，跟我说：“小王，这项目要是成了，年底奖金翻倍都不是问题，咱公司也能在行业里立足了。”这话一说，我这人立马就打了鸡血，跟团队兄弟们拍着胸脯保证，一定拿下。
项目那真是硬骨头。我们团队，也就十来号人，个顶个都是精兵强将，可面对那么多老旧系统，还有各种奇葩的历史数据格式，也是愁眉苦脸。前期调研就花了两个多月，我带着人，天天泡在客户那边，跟他们各个部门的人开会、跑流程、核对数据。那段时间，我几乎天天凌晨才回家，饭桌上摆的都是项目文档，眼睛里全是红血丝。
需求总算是摸清了，设计方案也定了，接下来就是没日没夜地开发。为了保障进度，我把团队分成了几个小组，各自负责一块儿。前端后端，数据库接口，还有老系统的数据解析和新系统的数据导入模块，都紧锣密鼓地干着。中间遇到过不少坑，比如老系统的接口文档是十年前的，根本对不上；有的数据字段在新系统里根本就没有对应的类型，得重新设计；还有客户那边内部流程变动，搞得我们好几个模块要推倒重来。可兄弟们都咬牙挺过来了，我也天天跟在屁股后面，像个救火队员，哪里有问题就往哪里冲。
足足干了八个月，眼看着项目就快收尾了。整个新系统跑起来，界面比以前漂亮多了，功能也更强大了，客户那边看演示的时候，也是连连点头，说我们做得不错。一步，就是把他们那十几年积累的庞大数据，从旧系统完整无误地迁移到新系统里。这可是整个项目的核心，也是最危险的一步，因为一旦数据迁移出错，那麻烦就大了。
我们提前做了好几轮测试，模拟了各种数据量和极端情况，结果都挺理想的。我心里那块大石头，也算是快放下了，就等着正式迁移上线了。当时，我和团队成员都觉得自己功德圆满了，就差临门一脚。
正式迁移那天，所有人都在盯着屏幕，神经绷得紧紧的。看着数据一条条地导入，各种进度条慢慢爬升，我们都激动得不行。那天晚上，大家还特地留了言，准备等迁移完了，就一起去搓一顿，好好庆祝一下。那会儿，我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，年底老板答应的奖金怎么花了，要不要给家里添点啥物件。
可就在所有数据都显示迁移成功，我们都长舒一口气，准备关机下班的时候，客户那边突然打电话过来了。电话那头，他们项目负责人声音带着火气，劈头盖脸就问：“你们系统怎么回事？我们今天上午导出来的一个部门的财务报表，全是乱码！”我一听就懵了，赶紧带着人去排查。
我们查了半天，才发现问题出在一个特别不起眼的地方。客户那个老旧系统里，有一个部门的数据，因为它特殊的业务需求，在存储的时候用了一种非常规的字符编码格式，只有那么一个部门是这样的，其他的都是标准的。而我们在编写数据迁移脚本的时候，因为前期测试样本里没有包含这个特殊部门的数据（我们选的是标准样本），就统一按照最常见的编码格式做了处理。我们以为已经把所有数据类型都考虑进去了，但恰恰漏了这一个“异类”。就这么一点点的小疏忽，一点点没注意到的小细节，导致这个部门十多年积累的财务数据全部乱套了。
那一刻，我整个人都傻了。兄弟们也全都呆住了。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，怎么会是这么个小问题，把我们八个月的努力给毁了？因为这个错误，整个数据迁移不得不全部回滚，重新修正脚本，再次从头开始。但问题是，客户那边的业务已经暂停了一天了，再来一次，他们的损失就更大了，而且对我们公司的信任也降到了冰点。客户不但拒绝支付尾款，还因为延期和数据问题，对我们进行了索赔。
那天晚上，我独自坐在办公室里，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，心里真是五味杂陈。我脑子里反复回想着“功亏一篑”这四个字，突然就明白了，那个“篑”字，不是指差一点点，而是指那一筐土，是完成九仞高山最不起眼，也最容易被忽略的一筐土。你前面挖了那么多土，堆了那么高，眼看着就差一筐了，你觉得不重要了，随随便便一倒，结果可能就倾斜了，塌方了，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。它提醒的不是离成功多近，而是任何一个小细节，任何一个看起来微不足道的环节，都可能决定最终的成败。
从那以后，我做任何事情，都特别较真。不管是大项目还是小需求，我都会叮嘱团队，那些看起来最不起眼的地方，往往才是最容易出岔子的地方。你付出再多，做到99%，那1%如果出了问题，那一切可能真的就归零了。不懂这个“篑”字，你真的会吃大亏。